前言：今日的印度拥有世界最大规模且结构年轻的人口、发达的科技、日益庞大的中产消费群体和逐日膨胀的乐观野心金证股票股吧，然而在沸腾的表象之下隐现着不可持续的危机。

作为资深财经记者与政策分析师，詹姆斯·克拉布特里在担任《金融时报》驻孟买分社社长的5年间，长期跟踪和独家采访众多政商要人。今年初，其著作《新镀金时代》（The Billionaire Raj）中文版出版，“晨读书局”主理人吴晨与克拉布特里就莫迪、印度的发展以及未来中、美、印三国的大博弈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对谈，希望回答两个核心问题：印度会起飞么？更为具体的是，会以什么样的姿势起飞？

莫迪很可能将迎来自己的第三个总理任期。五年前克拉布特里撰写《新镀金时代》时，对莫迪的判断并不准确。当时克拉布特里认为他更像是一位民粹主义的人物，和英国脱欧、特朗普上台一样，风头过去就可能下台。但十年下来，很明显莫迪的人气比他第一次上任还要旺，这背后是印度人从他身上看到了稳健的发展方向，他带来的那种发展的确定性和向心力是强烈的，也是他连选连任最重要的根基。

这并不是说《新镀金时代》对印度的批评过时了。恰恰相反，克拉布特里仍然认为印度过高的贫富差距对于印度未来经济发展而言是不利的。在经济高速发展期出现贫富差距很正常，但过大的贫富差距，对印度长远发展不利，如果印度未来想要发展成为像欧美日本那样的发达国家，而不是成为深陷“中等收入陷阱”的巴西和阿根廷。

过去两年，印度显然已经成为全球资本追捧的宠儿。受益于全球供应链重塑的推动，跨国公司在印度增加投资，比如苹果在印度制造最新的iPhone，也有大量海外资金流入印度股市，推动其创新高。在莫迪十年治下，印度的基础设施投资也在加速，无论是铁路还是公路都加大投资，修建了一批新机场。虽然基础设施仍然无法与中国相比，但也需要修正对印度基础设施老旧的“刻板印象”。现在不少印度机场已经美轮美奂，不再是原先那种中国三线城市长途汽车站的感觉。

接下来，印度很可能将迎来发展的机遇期，但印度起飞的模式与中国以及此前的东亚模式有类似之处，也会有巨大的不同。

吸引外资，建厂出口将会是印度未来发展的一个引擎。但莫迪一直推动的“Make in India”（印度制造）并没有带来明显的成效，在未来五年，印度也不可能复制中国制造的崛起之路——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制造的发展轨迹是独一无二的。

印度会是跨国公司全球供应链重塑、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备选，但一方面它仍将面临东南亚国家比如越南和印尼的竞争，另一方面全球化的外部环境也与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迥异。贸易保护主义和制造业回流，都会给出口拉动的经济发展带来阻力。印度自身的条件也不具备完全效仿东亚模式的基础，政府弱，很难形成大规模的工业园区（富士康很难在印度复制管理有序的十万人工厂）。印度人力资源发展也极不均衡，它拥有大量高科技人才，但普通老百姓的教育水平仍然很差。未来每年都将有超过1000万印度人加入到劳动力大潮中去，怎么创造足够多的工作也是摆在印度面前的挑战。

虽然印度去年超越中国成为全球人口第一大国，这并不意味着印度市场就充满了发展机遇，成为外资的竞逐场。整体而言，印度的营商环境并不那么友好，全国大市场仍有待建立，官僚主义的繁文缛节不少，很早进入印度的日资企业交了不少学费，想要在印度赚钱都要花不少精力。

对于中资而言，投资印度，除了营商环境不那么友好之外，还会面临一些挑战。

首先，即使在中印关系比较好的2019年，印度对于外资高科技公司的态度就已经明确：印度不希望依赖任何海外高科技巨头。克拉布特里认为，印度对于中国高科技企业，有点像中国在十多年前对于美国高科技互联网企业一样，本质上是希望本土高科技企业能够获得巨大发展，不愿意对外国，尤其是中国的高科技企业有过多的依赖，像小米和字节跳动这样的中国高科技公司在印度则持续面临巨大挑战，TikTok在印度被封禁就是最好的例子。

其次，印度现在正好是春风得意时，赢得全球资本的青睐，也让它未来发展有更多的选择。

当然中印经贸往来还在增长，作为全球巨头供应商的中资企业在印度投资不会面临太多问题，而印度对中国制造的需求仍然在增加。

虽然无法复制中国创建“世界工厂”的发展模式，印度经济起飞有一点会与中国特别类似，那就是它有数量庞大的海外印度裔能成为其发展的奥援。印度裔在美国是仅次于华人的庞大群体，在工商界更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硅谷巨头中印度裔的CEO比华裔要多出不少，这体现了印度裔在更好的营商环境中可能迸发出来的企业家精神与活力。

此外，从战略定位上，印度与中东密切的关系也将有助于印度在未来中东和非洲的发展上占得先机。目前有350万印度人居住在阿联酋，许多孟买人开玩笑，阿布扎比和迪拜是最干净的印度城市。克拉布特里认为，如果说20世纪下半叶和21世纪初是太平洋（东亚、东南亚）的发展机遇期，未来很可能是环印度洋发展机遇期。中东和非洲东北部都将迎来快速发展，而在这一区域拥有深厚历史连接的印度很有可能抓住这一机遇期，赢得巨大发展。

《新镀金时代》

[英] 詹姆斯·克拉布特里 著

南海出版公司·新经典文化 2024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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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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